对于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我们从美方的言行中可以得出几点启示:其一,中国和美国之间能否真正构建新型大国关系,首先取决于政治意愿。其二,中美彼此之间关于新型大国关系的认识差异依然很大。其三,中美关于新型大国关系的解释,仿佛像两岸对待“九二共识”,“各自表述”。 |
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主张的提出,已历两年半时间。我方之所以执着,无非是为了优化两国关系以造福两国人民,促进世界和平与发展以造福人类。美国总统和国务卿曾不止一次响应新型大国关系的说法,但总使人感觉遮遮掩掩,要么言不由衷,要么模棱两可。从美国媒体发表的多种评论亦可看出,多认为美国当局的态度暧昧,从变相否定到勉强应承再到按照自己的方式做出解释,其中包含不少误会、疑虑和扭曲。接近年终,不妨就此问题做一盘点。 我方自从提出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以来,一再释放善意,深表诚意。2013年6月7日习近平主席访问美国时,开门见山提出三个问题:我们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中美关系?中美应该进行什么样的合作来实现共赢?中美应该怎样携手合作来促进世界和平与发展?这三个问题其实是为诠释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做铺垫。习主席在反复说明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积极意图的同时,步步深入地阐述其必要性、可行性和务实性。 第一步,阐述必要性,亦即指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实质内涵,用了三句话,叫做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这三句话反映国家之间正常相处的起码规则,简明扼要,无可厚非,让美方难以推却。 第二步,阐述可行性,亦即指出构建新型大国关系存在的有利条件,用了五句话,叫做政治意愿、经验积累、机制保障、民意基础和合作空间。原话是:第一,双方都有建设新型大国关系的政治意愿。第二,40多年双方合作的积累,使两国合作具有很好的基础。第三,双方建立了战略与经济对话、人文交流高层磋商等90多个对话沟通机制,为建设新型大国关系提供了机制保障。第四,建设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具有深厚民意基础。第五,未来两国有着广泛的合作空间。这五句话概括了中美建交以来取得的实质性和意向性进展。 第三步,阐述务实性,亦即针对美国方面提出的“坐而言不如起而行”,提出构建新型大国关系应从哪些重点方向运作,用了六句话,叫做加强高层沟通和交往,增进战略互信;在相互尊重基础上处理两国关系;深化各领域交流合作;以建设性方式管控分歧和敏感问题;在亚太地区开展包容协作;共同应对各种地区和全球性挑战。这六句话包含了美方试图纠缠的一些内容。 用中国习惯的形象说法,以上可解读为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三、五、六”方针。正如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所说,“美中新型大国关系不是一个抽象的理论,需要双方不断为之注入具体的内涵。” 奥巴马总统对构建新型大国关系最近的一次回应,是今年11月12日他在北京出席APEC会议期间与习近平主席会晤时的表态,说他非常重视习近平主席提出的主张和建议,赞同加强交流对话,增进了解互信,扩大互利合作,建设性管控分歧,共同推进美中新型大国关系。 另一方面,美国当局对于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态度,除领导人自身的表白而外,往往更多通过美国媒体折射出来,一些观点之谬实令人惊讶。 鉴于直到今年8月克里国务卿还在演讲中称,“我们正忙着试图给新型大国关系下个定义”,于是有人说华盛顿根本不了解中国呼吁建立“新型大国关系”背后的具体想法。今年8月27日负责亚太经济合作事务的美国国务院一位高官说:“那是中国人提出的一个名词,不是美国提出的。因此我不确定我们是否完全认同它的具体解释。” 更有甚者,有的美国媒体竟然宣称“不冲突不对抗”意味着不允许美国帮助其盟国,继而剥夺了美国的盟国利益;“相互尊重”意味着美国不能批评中国国内事务,继而剥夺了美国的核心价值;“合作共赢”就是中美共治,而且是美国跟着中国共治;等等。 7月17日日本《朝日新闻》刊登美国前驻华大使芮效俭的访谈,他的说法虽较温和,但也似是而非、牵强附会。记者问:您如何理解美中新型大国关系?他回答:由两个大国联手制定规则并要求其他国家遵守的所谓“G2”体制,与我们所希望的完全相反。由于改变了地区的势力均衡,守成大国与新兴大国之间潜藏着爆发冲突的可能。有效管控两大国之间的竞争关系,就是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目标。 另有一些说法就更加离谱了。例如,今年9月18日彭博社网站署名文章,分析美国缘何对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提法采取回避态度。理由是美国不愿接受这样的世界:中国的影响力日益增强,而美国及其亚洲盟友的影响力日益衰弱。美国在如何描述美中关系问题上陷入两难境地,这反映出一个更大问题:面对中国的经济、军事和战略崛起,美国该如何应对?是将主导地位让与中国,还是抵制其挑战,抑或是在亚洲以某种方式共享权力? 再如,今年10月9日美国《外交》杂志网站署名文章《不那么空洞的对话——中国“新型大国关系”口号的危险》称,2013年6月奥巴马与习近平在安纳伯格庄园会晤,对其提出的“新型大国关系”口号做出肯定回应,从此掉入了陷阱。对“新型大国关系”这一提法的认可将中美两国的关系推向了危险的境地:间接地承认了美国的单边妥协,有悖于美国的外交价值观、原则以及利益。 与我国本意背道而驰的这些奇谈怪论,当然无助于两国关系的改善。我们从美方的言行中可以得出几点启示: 其一,中国和美国之间能否真正构建新型大国关系,首先取决于政治意愿。奥巴马参加APEC会议与习近平主席在中南海畅谈之后,对方的确在认知方面前进了一步,如今的共识在于不是要不要构建新型大国关系,而是如何构建和构建怎样的新型大国关系。 其二,中美彼此之间关于新型大国关系的认识差异依然很大。如有的学者分析的那样,存在概念与意义分歧、责任分歧、侧重点分歧,等等。美国国务卿克里所谓的“坐而言不如起而行”,难免唱高调自我标榜之嫌。美国有些人甚至对中国提出亚洲安全观、倡建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丝路基金都感到紧张不安。我国更多希望从宏观上、战略上对待这个问题,而美国往往拐弯抹角,含沙射影,生怕中国挤掉它的主导地位。 其三,中美关于新型大国关系的解释,仿佛像两岸对待“九二共识”,“各自表述”。如今我们面临的任务是,如何通过不懈努力,在坚持反对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的同时,逐步做到让互信代替互疑,平等代替妄自尊大,包容代替歧视,双赢代替一己私利,消除麻烦代替制造事端,管控分歧代替扩大争执。 总之,优化中美关系,正如习近平主席2013年6月访美时所言,“事在人为”。 (作者为中国国际问题研究基金会高级研究员、国际自然和社会科学院院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