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11年“阿拉伯之春”以来，叙利亚爆发了大规模内战。阿萨德政府虽然经受住了十几年的内战、动荡和国际制裁，但在以极端组织——沙姆解放组织为主导的叙利亚反对派武装的攻势下，该政权迅速垮塌。2024年12月2日，沙姆解放组织占领了阿勒颇。12月8日，该组织攻陷大马士革，推翻了叙利亚阿萨德政府。这进程与2021年阿富汗政府的垮台有着惊人的历史相似。

一、什么是沙姆解放组织？

沙姆解放组织是叙利亚内战期间一支重要的武装力量。该组织的最高领导人为艾卜·穆罕默德·朱拉尼，舒拉议会的议长为阿布·贾比尔·谢赫。最初，沙姆解放组织的前身是“伊斯兰国”叙利亚分支——努斯拉阵线。2014年2月，该组织脱离“伊斯兰国”并成为“基地组织”在叙利亚的唯一官方分支。2016年7月，该组织从基地组织分裂并正式独立，同时镇压了“基地组织”的支持者，巩固了其在伊德利卜省的政治权威。

2017年1月，朱拉尼宣布同“安萨尔丁阵线”、“努尔丁运动”和“真理旅”等合并成立“沙姆解放组织”，以摆脱恐怖组织的国际形象和获取国际援助。沙姆解放组织逐渐放弃了全球叙事，转而强调“叙利亚化”的圣战目标，同时建立与叙利亚国民军(SNA)合作建立文职政府——叙利亚拯救政府，通过法律维持了该省社会秩序的稳定，并向社会提供了基本的社会保障服务。2017年，沙姆解放组织开始与土耳其建立真正意义上的合作关系，允许土耳其军队在叙利亚西北部巡逻，并与“基地组织”渐行渐远。2018年，土耳其将其认定为恐怖组织，但并未真正与之切断联系。

2021年，朱拉尼曾在一次采访中表示，他与过去与“基地组织”已经没有联系，敦促美国对其政策需要进行重大修正，因为“我们可能的共同点是结束人道主义危机和苦难，大量的难民不再逃到土耳其或欧洲”，使其返回家园。然而需要警惕的是，沙姆解放组织与“基地组织”、“伊斯兰国”的仍然保持着某种形式的组织或个人联系，使这些组织依然在其控制范围内大行其是。

二、沙姆解放组织何以迅速终结巴沙尔政府

第一，沙姆解放组织战斗意志强。沙姆解放组织的核心意识形态为伊斯兰萨拉菲主义，对信徒具有较强的社会动员能力和组织能力。对叙利亚什叶派阿拉维派政府发动“圣战”，为该组织的武装斗争披上和合法外衣，有效增强了该组织武装人员的战斗意志。据估计，沙姆解放组织拥有1.5—2万兵力。但本次军事行动中该组织得到了土耳其政府的大力支持，配备了大量无人机和重型武器等先进武器装备，从战争伊始就对政府军的形成了绝对武力攻势，战场上与其他武装组织协同能力强、情报准确，保障了武装人员始终保持了强大的战斗意志。

第二，政府军士气低落。由于石油长期被美国支持的叙利亚库尔德武装控制，叙利亚政府长期面临着严重的财政危机，不仅难以为军队提供足够的财政保障，反而过度依赖俄罗斯、伊朗和黎巴嫩真主党等国际势力的支持，解散了大批内战期间做出卓越贡献的武装力量，现役军人的工资不足500元人民币，致使政府军在本轮战事中难以形成有效的抵抗力量，且战斗意志不足，士气低下。军队哗变或主动退出战斗的现象层出不穷。

第三，叙政府腐败无能。经历多年的内战，叙利亚政府面临长期严重的经济危机，政府无力为其控制区内民众提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诱发“阿拉伯之春”内因，特别是政府腐败、工资低下和高失业率等问题难以解决。据估计，叙利亚经济重建需要的前期资金是其战前国内生产总值的4倍，但叙利亚政府的财政能力远低于战前水平，导致民众对政府的支持力度严重不足。

第四，挺叙国际势力孱弱。俄乌冲突严重拖累了俄罗斯的军力，使其在叙利亚军事投入透支；以色列对黎巴嫩真主党的斩首行动、寻呼机爆炸案极大地瓦解了真主党的军事领导层和指挥系统，尽管该组织紧急向叙利亚派遣精锐，但难以挽回叙利亚政府军的颓势；伊朗一年来频繁与以色列交手，领导人遇难、高层泄密，事实上，伊朗已无暇有效顾忌阿萨德政权的安危。国际挺叙势力陷入集体孱弱的状态，为沙姆解放组织等反政府武装推翻现政府提供了难得的契机。

三、叙利亚的未来前景几何？

从目前来看，沙姆解放组织大概率要主导叙利亚战后秩序的重建，甚至上台执政，在全国推行伊斯兰萨拉菲原教旨主义意识形态，建立“阿塔”式的伊斯兰酋长国。从叙利亚拯救政府的已有运作情况来看，沙姆解放组织在叙利亚西北部建立了一个稳定运行的文职政府，并对宗教和少数民族持一定的宽容态度。但在该组织夺取全国政权后，能否建立包容、多元的民族团结政府仍有待观察。

其次，叙利亚陷入内战的可能性较高。沙姆解放组织主导下的反政府武装内部尽管拥有共同的逊尼派宗教身份，但它们彼此间意识形态差异较大，且有内部冲突的历史，可能会妨碍其组建有凝聚力的政府或保持长期稳定的能力。叙利亚库尔德武装被沙姆解放组织和土耳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其下一步的军事行动必然是全力清缴库尔德武装。由于库尔德人得到了美国的长期经济、军事和技术情报支持，因此库尔德之战恐怕是沙姆解放组织难以啃下的硬骨头。反对派接管政府后如果过度清算前政府或在族裔关系层面处理不当，易激化叙利亚内部大规模的族裔矛盾，支持阿萨德政府的阿拉维派和基督教族群可能成为阿萨德联盟残余势力的据点，加剧国内的教派冲突。

再次，沙姆解放组织宣称不允许任何外国武装驻扎在叙利亚，这不仅是对俄罗斯、伊朗、真主党、以色列和美国等国家或组织提出的警告，也是对该组织的支持者——土耳其发出的声明。学者们不得不怀疑沙姆解放组织是否有决心、有能力清除外国武装。如果该组织一意孤行，难保叙利亚不会再次陷入大国地缘政治博弈和代理人战争的漩涡。

（作者为宁夏大学阿拉伯学院讲师，文章转自“世界民族热点”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