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20多年来,美国对中国的定位经历了从“战略合作伙伴”到“头号竞争对手”的重大转变。未来中美关系的发展可能有三条路径:一是紧密“搂抱”,更好互补;二是相互敌对,搞垮对方;三是求同存异,共同应对全球共同挑战。其中第三条路径是中美避免掉入“修昔底德陷阱”的最好选择。中美是竞争对手,但不是敌人,双方可以在公共卫生、贸易、气候环境等领域找到共同利益和合作空间。 |
在克林顿时期,中国被美国定位为“战略合作伙伴”;在小布什时期为“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奥巴马时期中美发表联合声明,要“共同努力建设相互尊重、互利共赢的合作伙伴关系”。到了2017年12月,由特朗普签署发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则把中国称为“头号竞争对手”。报告认为,美国“正在面临世界范围内日益增长的政治、经济及军事方面的竞争。中国和俄罗斯……是对美国实力、影响和利益的挑战。” 中美贸易争端足以使我们认识到,中国已经进入了一个充满严峻挑战的新时期。当年积极倡导中美合作,创造了“中美国”(Chimerica)一词的哈佛大学教授尼尔·弗格森(Niall Ferguson)公开表示,中国和美国已经进入了“新冷战”时期。另一位哈佛大学教授格雷厄姆·阿利森(Graham Allison)在2017年出版的畅销书《必有一战》(Destined for War)中提出:中美能否最终避免一战,取决于两国能否避开“修昔底德陷阱”,在中美两国的对峙过程中,擦枪走火的危险性是极高的。 中美关系是否真的已经走到了可能兵戎相见的地步?中美能否避免重蹈“修昔底德陷阱”的覆辙?目前来看,未来中美关系的发展可能有以下三条路径可以选择: 第一条路径是“搂抱”战略。弗格森曾经用“中美国”一词来形容中美在国际收支上的互相依赖,但这种平衡关系实际上恰恰依赖于严重的失衡,我们可将其称为“一种基于失衡的平衡”(Balance of Imbalance),这最终是难以持续的,并且实际上这种失衡导致的矛盾已经通过中美贸易冲突爆发出来。 一些中国学者认为,中美之间的互相依赖不限于国际收支,可以将这种互相依赖扩展到以全球价值链为纽带的实体经济中,使中美经济实现更高程度的融合,从而真正实现互相依赖、难以割舍。这当然是一种理想的状态、是充满善意的。但是至少目前来看,在美国鹰派力主“脱钩”的论调之下,“搂抱”战略暂时遇到了很大困难,将来是否还有机会,尚需观察。 第二条路径是敌对战略,搞垮对方。当前抱有这种冷战思维的美国政客不在少数,他们甚至不惜以负和博弈的方式来削弱中国,限制中国追赶美国的发展空间。一旦站在这样的出发点上,则中美之间的问题将陷入无解,“修昔底德陷阱”也将成为现实风险。 我们应该认识到,只要坚定不移地做好自己的事情、走好自己的发展道路,任何外力也无法阻挡中国在新世纪的崛起。同时,美国的精英阶层也应该认识到,尽管斯巴达是伯罗奔尼撒战争的赢家,但希腊城邦国家由盛转衰,最终的受益者是长期处于希腊世界边缘地位的马其顿王国。总体上看,第二条路径是最糟糕的选择,中美应共同努力,将避免这种风险作为一种最低限度的默契。 第三条路径则是团结协作、共同抗敌。中美之间一直存在各种分歧,但是当两国共同面对更为紧要的敌人或挑战时,则这种分歧可能会下降为次要矛盾。在中美关系的历史进程中,也不乏这种共同应对第三方挑战的先例:世纪之交,两国在“9.11”事件后并肩抗击恐怖主义;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后,2009年中美领衔合作、共同拯救全球经济于危难之中;2014年,双方还签署了联合声明,共同应对全球气候变化,并最终推动了《巴黎协定》的签署。 当前,新冠肺炎疫情就是世界各国的共同敌人。大流行病的传播不分国界、国籍、种族,没有国家可以置身事外,也没有任何国家可以独自打赢这场“战争”。在疫情面前,中美的共同利益已经超越了分歧。共同应对疫情及其带来的各种挑战,可能是避开“修昔底德陷阱”的最好路径。 事实上,中美不但要共同面对疫情的挑战,还要共同应对全球经济衰退、金融风险、气候变化等挑战。毋庸置疑,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美两国将会面临更多的共同挑战。由此应当强调更加密切的合作,而不是对抗,这符合两国的核心利益。 频频出现于美国好莱坞大片中的外星人攻打地球、小行星撞击地球等灾难场景反复教育我们:无论我们有何利益冲突,不要忘记,我们会始终不断地面对将会毁灭地球人和地球村的共同敌人。 拜登上台之后,中美之间要达成可持续的贸易协定,前提必须是中美应为竞争对手,而非敌人。中美可以在以下三个方面找到合作共识与共同利益: 首先,两国应在世卫组织的主持下,或在同世卫组织的合作中,共同制定遏制新冠肺炎疫情的综合计划,提供疫苗就是可以合作的领域之一。 其次,实现中美贸易关系正常化,并在一定时间内取消双方的所有附加关税。很明显,由于疫情的影响,2020年中国从美国进口的商品数量未达到协议目标。双方应该根据不可抗力条款,重新就协议展开谈判,要么延长完成采购2000亿美元额外美国商品的期限,要么降低采购价值。 最后,拜登已将应对气候变化列为政府优先事项,而这也是中国政府的政策重点。两国在这一领域具有巨大的合作空间。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文章转自“观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