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特罗激情、坚韧和理想主义的传奇是不朽的,他留给古巴和拉美的政治遗产却充满不确定性。 |
每个时代都会有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传奇人物。他们独特的个人魅力和穿着打扮,使世界记住其曾让历史罗盘震颤的一瞬。 古巴领袖菲德尔·卡斯特罗就是。这位一生充满革命基因、在美国后院执着坚持社会主义使命、躲过美国600多次(据称638次)暗杀的古巴领袖,走完了他传奇的90岁人生。 他和他战友切·格瓦拉是上世纪中后叶左翼青年的偶像。如今,切·格瓦拉的头像依然印在全球青年的体恤上。 菲德尔·卡斯特罗,则以不变的绿色戎装、刚毅的面孔和雄健的虬髯,成为定格化的政治图腾,被拉美左翼领袖视为“父亲”。 上世纪后半叶到本世纪第一个十年里,类似卡斯特罗形象的政治人物并不乏见。伊斯兰世界有伊朗精神领袖霍梅尼、巴解组织主席阿拉法特、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利比亚前总统卡扎菲。当然,也包括了圣人化的南非前总统曼德拉等。 菲德尔·卡斯特罗和上述政治人物不同。伊斯兰世界的上述人物,或具有强烈的宗教背景,或充满着政治功利和投机色彩,或存在文明冲突要素。黑人曼德拉的非暴力抵抗特征,也迥异与菲德尔·卡斯特罗。 抛却政治意识形态因素,卡斯特罗的文化背景和家庭出身,属于西方阵营。他的祖籍是西班牙,他出身于富裕的庄园主家庭,他读的是大学法律系,他在成为坚定的社会主义者和实施武装革命之前,曾经采取西方民主的选举方式,以其和平取代巴蒂斯塔独裁政权,但在宪政方式无果后,才以武力起义的手段推翻了巴蒂斯塔政府,在古巴建成了坚固的社会主义堡垒。 其实,卡斯特罗的传奇充满理想主义的情怀,提供了经典马克思主义的范本。所谓只有用宪政和平手段无法解决问题时,才用武装起义的暴力手段来夺取政权。 而卡斯特罗的阿根廷战友切·格瓦拉,则将这种理想主义,用亲身实践输出到整个拉美世界,最后牺牲在丛林。卡斯特罗和他的战友,以及他的兄弟劳尔·卡斯特罗,其革命暴力的对象是披着民主外衣的独裁政权,即使他们赢得了政权,也未用暴力针对自己的战友和民众。相比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用残酷手段清算自己的同志和人民,古巴社会主义革命,呈现出真诚和人本主义的特征。卡斯特罗兄弟和切·格瓦拉至今拥有相当的拥趸,尤其在全球青年具有长盛不衰的影响力,其实和他们的政治革命无关,而是在他们身上代表着人类的一种普遍情怀,激情与理想、叛逆与个性。 这是古巴能在美国后院长期存在的原因,当然也是卡斯特罗上世纪60年代初在“猪湾事件”中击败美国雇佣军的主因。当然,也是卡斯特罗在委内瑞拉和玻利维亚依然拥有强大政治影响力的原因。 卡斯特罗践行社会主义的理想,也遭遇了现实主义的挑战。“冷战”时期,为了确保古巴政权,而成为苏东阵营中的一员,甚至成为苏联反美的最前沿。1962年的古巴导弹危机,古巴事实上成为美苏争霸的牺牲品,古巴由此遭受着来自美国和西方世界更为残酷的全面制裁。 “冷战”结束,苏联停止了对古巴的“输血”。古巴经济和社会民生遭遇重大挫折,但依然在南美艰难求存。尤其是和中国的政治经贸关系深化起来,这种常态的“同志”关系,为古巴的经济改革提供了镜鉴。从2006年菲德尔·卡斯特罗因病移交权力到2011年4月不再担任古巴共产党的领导职务,古巴已经进入到了劳尔·卡斯特罗时代。随着美古关系正常化,古巴这个社会主义国家也正引来新的拐点。但是,菲德尔·卡斯特罗对美态度并未改变,要像战士那样战斗到底。 从卡斯特罗的理想看,他的使命并未完成,因为他曾有言:“当我完成使命时就刮掉胡子”。直到去世,他依然是人们熟悉的“美髯公”。从古巴的现实看,他的兄弟劳尔·卡斯特罗也已年近八旬,古巴的未来依然不可捉摸。拉美的左翼政府委内瑞拉,马杜罗政权正遭遇前所未有的政治危机。 回首上个世纪至今的世界风云,无论是西方民主还是社会主义实践,其实都蕴含着人类改变自身命运的理想。 不过,因为实践路径的差异,导致了意识形态的隔膜与偏见,继而引发了极端的冲突。美国在全球推广西方式民主,苏联在全球推展共产主义,卡斯特罗和他的战友在拉美的革命实践,都有一个共同特点——输出革命。 苏东垮了,美欧世界也出现了孤立主义和反全球化的潮流。英国脱欧、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法国的勒庞和德国的佩特里也蠢蠢欲动,西方世界向全球推展西方式的政治和经济动力遇到严重挫折。 如何实现应对全球化,世界迎来新茫然的困惑期。 卡斯特罗激情、坚韧和理想主义的传奇是不朽的,他留给古巴和拉美的政治遗产却充满不确定性。 (作者为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客座研究员,文章转自联合早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