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定位”的豪言壮语客观上是欧洲人强烈的忧患意识和在力图适应不断变化的世界的积极意愿,但实现这一愿景也需要看到全球主要大国的积极一面,来谋求对自身目标有利的携手方向。 |
5月16日,默克尔接受了德国《南德意志报》、英国《卫报》等六家欧洲知名媒体的联合采访,字里行间流露出唤起欧洲人团结、独立,以应对内外挑战的焦虑感。默克尔指出,二战结束七十年以来形成的国际秩序正“一去不复返”,美国、俄罗斯以及中国均成为欧洲的对手,并用不同的方式给欧洲“施加着压迫感”,并呼吁欧洲为应对内外的挑战而团结起来,并在对非洲政策、应对英国“脱欧”以及气候环境议题上拿出更趋坚决的立场。一眼望去,默克尔似乎在四面寻找对手,但事实上更多体现着是在不确定的世界中寻求团结与合作的愿望。 此次采访最大的背景是即将于5月23-26日举行的欧洲议会选举,在2014年至今欧盟经历着难民危机、英国“脱欧”、特朗普冲击以及周边冲突动荡等多重危机的背后,欧盟内部民众对欧盟的观感在急剧变化,民粹主义、本国优先主义等从抗议的口号变成激进极端政党切切实实的议席和选票,甚至上台执政。而这些政治力量从本国利益和捞取自身政治资本的角度出发,与欧盟在内外大政方针上出现了一些差异性的立场,给欧盟层面乃至各成员国主流政治力量推进议程、解决危机带来了更多困难。 而在上述变化中受到明显冲击的恰恰是默克尔所属的联盟党及该党在欧洲议会所属的欧洲人民党团。最新民调显示,自1979年欧洲议会直选以来,长期把控多数席位和欧盟委员会关键职位的人民党团和社民党团,恐怕将首次面临议席相加难以过半的窘境,同时促使人民党团掌控欧盟委员会主席职位的“首席候选人”机制,也受到了民粹党团以及中左的自由党团的严峻挑战。因此,默克尔的表态一定程度上可以看作是对欧洲传统政治力量的拉票广告,呼吁选民在被视作“欧盟公投”的欧洲议会选举中重新重视和审视传统政治力量的作用。 默克尔呼唤的“重新定位”意涵也包括应对当前欧盟的外部形势深刻复杂变化,以及以更为自主和团结的方式运筹大国关系。虽然美国、俄罗斯和中国被默克尔统统称作竞争对手,但三者与欧盟以往关系和新时期的关系演变却有着明显的差异性。美国自二战以来即是欧洲的紧密盟友及最重要的安全保障,直至奥巴马时期,美欧和美德之间的价值取向与战略协作依旧紧密同步。 特朗普上台后,对过去美欧关系中核心要素的认知从以往的“理所当然”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向,认为美国在贸易领域和保障欧洲安全方面受到了利益损失,不仅用单边威胁的方式要求欧洲做出“补偿与开放”,同时在伊核、气候变化、多边机构参与等问题上罔顾西方传统的价值取向和欧洲盟友的利益,欧盟的失落感、焦虑感和落空感交织交替上升,迫不得已开启了自立自强的探索。 俄罗斯与中国长期以来并非欧盟关系密切的盟友,更多是在具体问题上合作的伙伴,对欧盟的冲击并非如美国一般惊人。但是,俄罗斯与欧盟在乌克兰危机后形成了难以消解的地缘政治及战略博弈矛盾,双方也不断进行着针对对方政治和意识形态的竞争。中国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产业竞争力不断上升,中国企业和资本“走出去”大规模进入欧洲企业,彻底颠覆了欧洲人对于中欧经贸关系和力量对比的认知,将中国在经济方面看作是欧洲的强劲竞争对手,并在今年3月发布的对华战略报告中重点提及。因此,随着欧盟将主要大国均看作对自身发起挑战的行为体,默克尔这波操作也是用渲染外部挑战的方式,来重新唤起欧洲人对欧盟以及欧洲一体化的传统支持。 事实上,欧盟即使将俄罗斯和中国不断渲染成所谓对手,也回避不了双方在一些重大问题上的利益共识与合作。譬如伊核问题来看,随着美国进一步将制裁向着极限方向运作,欧盟、俄罗斯与中国作为希望稳定中东安全局势,保障伊核协议留存的大国,必须采取共同的积极行动。再比如默克尔在采访中提出的欧盟应当尽快提出明晰的对非洲战略,事实上隐含着促进非洲和平和稳定,缓解其北向欧陆的难民移民趋势,但欧盟过去反复强调的理念虽然冠冕堂皇,但最终还是要落实在促经济、谋发展。而中国在开展经贸合作、基础设施建设以及产能合作促进就业方面,在主要大国中有着最大的积极意愿以及主动作为能力,欧盟要实现默克尔所言的宏伟愿景必须真心实意地加强与中国的合作。 “重新定位”的豪言壮语客观上是欧洲人强烈的忧患意识和在力图适应不断变化的世界的积极意愿,但实现这一愿景也需要看到全球主要大国的积极一面,来谋求对自身目标有利的携手方向。 (作者为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洲所研究人员,文章转自中国网) |